第005章 来客
第005章 来客
第二天上午九点。苏念在办公室收拾东西——苏州的高铁票订的是十一点半。
秦雪推门进来,脸色不对。
"楼下前台说——沈慕白来了。没预约。直接上的楼。"
苏念的手停在拉链上。沈慕白昨天约她用的是短信,今天直接登门。这个变化不对。
"几个人?"
"两个。他带了一个助理。拎着两个公文包。"
"让他进。"
沈慕白进来的时候,苏念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后面。她没站起来。这是她的地盘——坐着接待是态度。
"苏总。"沈慕白笑了笑,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。"不请自来,抱歉。"
"沈总有事?"
"昨天看你直播了。"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,没坐下。"非常精彩。但——我有一些东西,觉得你应该看看。"
他打开公文包,抽出一叠文件。比上次在云城酒店给苏念的那份厚三倍。
"这是什么?"
"陆氏电商品控问题的完整证据链。"沈慕白的声音很轻。"不是三个品牌——是十一个。配方变更、原料替换、成本压缩的内部审批记录。"
苏念没动。
"沈总。你昨天给我一份表,今天又来一份。你到底想干什么?"
沈慕白在她对面坐下。他的笑收了——收得很干净,像摘下一张面具。
"苏总。我昨天给你那份,是想让你看清陆氏。但昨晚你直播之后——情况变了。"
"变了什么?"
"陆氏今天上午会发声明。不是道歉——是否认。他们会说你造谣,会起诉你。你的直播号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封。"
苏念的脊背微微发凉,但她没让它显示在脸上。
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陆氏里有我的人。"沈慕白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一下。"苏总,我跟你说过——陆氏太大,总有人对它不满。这些不满的人,现在在我这边。"
他顿了一下。目光从苏念脸上滑过,停在桌角——那里放着苏念今早刚到的快递,还没拆。
"所以——你要么跟我合作。把这些证据交给我。我用启明星的资源公开——舆论的火力由我来扛。你不用冒被起诉的风险。"
"条件呢?"
"国货基金。你入局。我给你百分之十的carry。"
苏念看着他。百分之十的carry——五亿基金的百分之十,如果回报倍数够高,是几千万甚至上亿。
"沈总。你给我几千万,就为了让我把证据交给你?"
"不只是证据。"沈慕白的眼神变了。"苏总——你在明处。陆司寒现在最恨的人是你,不是我。你替我挡了第一刀。但接下来的刀——你扛不住。"
这是威胁。苏念听懂了。
"你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——如果这些证据被陆氏抢先销毁,或者被'意外'泄露给对星耀不利的媒体——你猜陆司寒会怎么做?"
苏念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。
"沈慕白。你在威胁我。"
"我在帮你。"他站起来。"苏总,我给你二十四小时。明天上午十点之前——你要么把证据交给我,要么我自己想办法拿到。"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。回头。
"对了。陆氏的人今天上午在找方婉清。你也找她?"
苏念没说话。但她的沉默被沈慕白当成了回答。
"苏总。方婉清那边的证据,我也有渠道拿到。你要不要先想想——是你去拿,还是我去拿?"
他走了。门关上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很响。
苏念坐了三分钟。拿起手机。
"秦雪——查一件事。最近三天,有没有对星耀不利的稿件在网上发出来又删掉的。"
"为什么?"
"沈慕白刚才来过。他说陆氏会起诉我。但他没说——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批黑稿,随时可以放。"
秦雪那头沉默了两秒。"我查。"
半小时后,秦雪推门进来。脸色更难看了。
"查到了。三篇稿子。都在昨晚你直播之后发的——标题是'念念不忘利用国货品牌炒作,前夫陆司寒或成最大输家'。发出来半小时就删了。"
"删了?"
"对。我查了发布方——是云城一家小公关公司。但删稿的指令——"秦雪把电脑转过来。"是从陆氏电商的公关部接口发出去的。"
苏念盯着屏幕。
陆氏公关部删了骂她的稿子。
"这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——有人在陆氏内部,不想让骂你的稿子发出去。"秦雪的声音压低了。"苏念——陆司寒在帮你。"
苏念没说话。她盯着那行代码记录看了很久。
"不一定是他。可能是他下面的人自作主张。"
"陆氏的公关指令——没有陆司寒的签字,谁敢动?"
苏念靠回椅里。
秦雪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个东西。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封口没粘,只用绕线绕了两圈。
"这个——今早前台收到的。匿名。指名给你。"
苏念接过来。文件袋不厚,但有点分量。她拆开封口。
里面是一份合同。
苏念翻开封皮。
第一页——"锦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收购协议"。甲方一栏空着。乙方——锦颜生物科技的原股东。其中一位股东的名字——苏念。
她的指尖顿在那一行字上。
锦颜。她婚前联合创立的那家小公司。三年前被陆氏旗下的基金恶意收购,她的股份被稀释到归零。她去找陆司寒——那时两人刚结婚半年——陆司寒正在跟苏念冷战,没理她。公司被吞。她失业。后来她跟陆司寒结婚,但这件事成为婚姻里的刺。离婚时她净身出户——因为婚前她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现在——这份协议的甲方,匿名收购了锦颜的全部股权。收购价格——远高于市场价。收购方义务条款里有一条——"将锦颜生物科技全部股权无偿转回原股东苏念名下"。
苏念盯着那一行字。
没有署名。没有附信。没有任何一句话。
只有这份冰冷的合同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签字栏——收购方代表。一个名字。
她认得那个笔迹。
陆司寒。
秦雪凑过来。"念念——这是什么?"
苏念没回答。她的手指在合同的纸页上慢慢收紧——指节泛白。
"锦颜。"她终于开口。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像含着砂。"他买回来了。"
"什么?"
"三年前陆氏搞垮的那家公司。我婚前跟人合伙创的。"苏念把合同搁在桌上。"现在——他匿名买回来了。要把股权还给我。"
秦雪愣住了。"这……他这是在——"
"他在弥补。"苏念的声音突然冷下来。"他以为——花点钱,把当年那家公司买回来,就能弥补三年前他眼睁睁看着我被扫地出门的事。"
她站起来。走到窗边。
"他以为——一份合同,就能让我忘了那三年。"
秦雪没说话。
"他凭什么?"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像砸在窗台上。"他凭什么以为——花钱就能弥补?"
她转过身。
"秦雪。这份合同——锁进保险柜。我以后再处理。"
"你——不签?"
"不签。"苏念的目光冷得像刀。"他欠我的——不是一家公司。"
她拿起手机。给秦雪发消息——
"方婉清那边——怎么样了?"
秦雪秒回:"她助理回我了。说方老师今天上午见完陆氏的人之后,情绪不太好。让你去苏州的时候——带上一个人。"
"带谁?"
"方老师没说。只说——'让苏念自己判断该带谁'。"
苏念看着这条消息。方婉清见完陆氏的人,情绪不好。但还是要见她。而且让她带人。
她看了看时间。十点。高铁十一点半。还来得及。
她把沈慕白留下的那叠文件拿过来,准备塞进包里。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她的手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照片。翻拍的。原件应该是一封信。
信纸泛黄,边角有水渍。字迹是手写的——很秀气,但笔锋发抖,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。
落款——林玉容。
苏念认得这个名字。玉容坊的创始人。被陆氏砍掉后半年,心肌梗塞去世。
她把照片凑近灯下。信上只有一句话,写在纸的正中间。
"陆总,配方不能改。这是三代人的命。如果你非要——我只有这条命给你。"
苏念的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给秦雪发了一条消息。
"高铁改签。我不去苏州了。"
"什么?不去见方婉清了?"
"见。但不是今天。"苏念把照片放回文件里。"帮我查林玉容的儿子。现在。立刻。我要见他。"
秦雪秒回:"你疯了?陆司寒亲笔纸条让你别碰玉容坊——你忘了?"
苏念看着窗外。陆氏大厦的顶灯在白天的阳光下看不见了,但她知道它在那里。
"我没忘。但林玉容这封信——改变了所有事。"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陆司寒买回了锦颜。沈慕白递来林玉容的遗书。两个人——一个想用合同堵她的嘴,一个想用死人的信挑她火。
她谁的话都不听。
她要——见林玉容的儿子。在他被任何人找到之前。
她拿起手机。给秦雪发消息。
"林玉容的儿子——查到了告诉我。今晚之前。"
"念念——你昨天一晚没睡。今天再不睡——"
"秦雪。"苏念打字。"林玉容为这封信——死了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我不能让她白死。"
发送。
她关掉手机。走到窗边。
阳光照在脸上。但她后背是凉的。
陆司寒的合同。沈慕白的信。林玉容的命。
三样东西——压在她心上。
她要——把这三样东西,全部——
变成刀。
捅向陆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