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7章 咖啡馆

第007章 咖啡馆

从苏州回来当晚，苏念的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。

"苏总？我是陈美琪。美播传媒。"

苏念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名字——没印象。

"陈总怎么拿到我的号码？"

"郑总监给的。"陈美琪的声音很职业，但语速偏快。"苏总，我看了你昨晚的直播。陆氏品控的事——我想跟你聊聊。"

"聊什么？"

"聊周启华。"

苏念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。周启华。昨天方婉清才跟她说过这个名字。今天陈美琪就打来了。

"你怎么知道我在查周启华？"

"因为我也是因为他离开陆氏的。"

苏念沉默了两秒。"明天上午。你说地点。"

"美播传媒。云城东边。粉色小楼。十点。"

美播传媒的小楼比照片上更小。粉色外墙在阳光下有点褪色。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——是物流车。这家MCN还在用面包车送货。

陈美琪在一楼等她。短发，粉色卫衣。不像MCN创始人，更像刚下班的主播。但她的眼睛很锐利——那种在数据报表里泡了十年才能练出来的锐利。

"苏总。"她握手的力度很稳。"终于见到真人了。"

"陈总。你说——你是被周启华赶出陆氏的？"

陈美琪的笑容收了半秒。她把苏念领到咖啡区，坐下。

"直说。我在陆氏做了三年运营总监。周启华是副总裁，我的上级。我推了一个国货品牌扶持计划——核心是让国货品牌享受跟国际品牌同等的价格自主权。周启华否了。我跟他在会上吵了一架。三天后——我被'建议离职'。"

"理由？"

"'战略调整'。"陈美琪冷笑了一声。"陆氏HR的标准话术。但我走的时候带走了六个人。三个运营，两个选品，一个技术。"

"周启华没拦你？"

"他拦不住。陆司寒签的字。"陈美琪看着苏念。"苏总——你发现没有？周启华砍品牌，陆司寒放我走。这两件事是同一年发生的。"

苏念听出她的意思了。

"你是说——陆司寒知道周启华在乱来？"

"不是知道。是查到了。"陈美琪压低声音。"我离职之前，陆司寒的秘书找过我一次。问了我三个问题——周启华跟哪些品牌方有私下往来、有没有收过回扣、品控部门的审批流程是不是被绕过。"

"你怎么答的？"

"我答了。"陈美琪的眼神很硬。"因为我恨周启华。他让我三年白干。但我也告诉陆司寒——我没有证据。周启华做事很干净。"

"然后呢？"

"然后周启华离职了。对外说是'个人原因'。对内——没人提。"陈美琪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。"苏总，你知道陆司寒为什么没公开处理周启华吗？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周启华手里有陆氏的东西。一份能让陆氏股价腰斩的东西。陆司寒不敢动他。"

苏念的脊背发凉。"什么东西？"

"我不知道。"陈美琪摇头。"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周启华离职后，去了启明星资本。跟沈慕白合伙。"

所有的线都串上了。周启华——沈慕白——启明星资本。方婉清说的"沈慕白是来报仇的"——报的是周启华被赶出陆氏的仇。

"陈总。你今天找我——想要什么？"

陈美琪重新笑了。这次笑得很真。

"两个条件。第一——星耀和美播联手。平等资源分配。不是星耀吃肉美播喝汤。第二——如果有一天陆氏要'处理'我，星耀站在我这边。"

"陆司寒会处理你？"

"苏总——我离职的时候，陆司寒说过一句话。"陈美琪的眼神变了。"'陈美琪，你最好祈祷美播能活下来。因为如果你活不下来，我不会让你再回到这个行业。'"

苏念看着她。这句话——确实是陆司寒会说的话。

"合作可以。"苏念站起来。"但我也有一个条件。"

"你说。"

"周启华手里那份能让陆氏股价腰斩的东西——帮我查。"

陈美琪想了三秒。"成交。"

从美播出来，苏念在车里坐了五分钟。手机响了。郑总监。

"苏总——陆总想见您。今天下午。"

"在哪？"

"不在陆氏。陆总说——您定地点。咖啡馆、餐厅都行。"

苏念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陆司寒从不在陆氏以外的地方谈公事。他要换地方——意味着这次谈的不是公事。

"云城西边那条老街。有一家叫'三棵树'的咖啡馆。下午三点。"

"好的。"

挂了电话。苏念发动车。她没回星耀——直接去了三棵树。提前到，看场地。

三棵树是栋老房子改的。两层，砖墙，门口真的有三棵树。苏念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——能看见整条街。

两点四十。她点了一杯黑咖啡。没加糖。

两点五十五。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。陆司寒下车。他没穿西装——深蓝色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。这是苏念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随便。

他上楼。看见苏念坐在窗边，走过来。没坐对面——坐了侧面。

"你穿成这样——不像来谈公事。"苏念看着他。

"不是公事。"陆司寒把手机搁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"你昨天在苏州见到方婉清了。"

"你跟踪我？"

"没有。方婉清告诉我的。"陆司寒的声音很平。"她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。说——'你前妻比我以为的聪明'。"

苏念没接话。方婉清两边都通——这个女人的段位比她以为的高。

"苏念。你昨天问郑总监的事——周启华。"

"你终于说到正题了。"

陆司寒看着窗外。街上有个老人在遛狗。他的目光停了很久才收回来。

"周启华是我大学同学。进陆氏是我拉他来的。他在陆氏做了八年。第八年——我发现他在品控审批上做了手脚。"

"什么手脚？"

"绕过流程，给几个品牌开了绿色通道。品牌方多交一笔'加急费'，审批从两周缩到三天。但加急的品牌——品控没人复核。"

苏念听懂了。加急费。绕过复核。这就是配方被偷换的口子。

"你查到了——为什么没公开？"

陆司寒沉默了。这是苏念第一次见他这么长的沉默。

"因为他手里有东西。"

"什么东西？"

"陆氏电商五年前的品控报告。原件。"陆司寒的声音压低了。"那份报告——能证明陆氏从五年前就知道品控有问题。一直没改。"

苏念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。五年前。那就是说——周启华埋的雷，不只是他经手的那几个品牌。是整个陆氏电商的品控体系。

"如果你公开处理周启华——他就把那份报告放出去。陆氏股价腰斩。"

"对。"

"所以你让他走了。"

"对。"

苏念靠回椅子里。她看着陆司寒的侧脸——线条很硬，下颌绷着。他不喜欢说这些。他在她面前承认了自己的软肋。

"陆司寒。你来找我——想让我做什么？"

陆司寒转过脸。他的眼睛看着她——很直接，没有躲。

"品控的事我可以查。但你不能再直播曝光——你在动陆氏的根。"

苏念看着他。咖啡馆的音乐很轻，是首老歌。窗外那条街上，遛狗的老人已经走远了。

"陆司寒。"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硬。"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？"

"我知道。"

"你在让我——替你保陆氏的命。"

陆司寒没说话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——很轻，但苏念看见了。

"三年前你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——你没求过我任何事。"苏念站起来。"现在你坐在一家咖啡馆里，让我替你瞒下能让你股价腰斩的东西。"

"苏念——"

"我凭什么？"
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硬。咖啡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二楼靠窗的位置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两人中间的那杯没动的咖啡上。

陆司寒抬起头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"因为你也在查这件事。如果你继续查——周启华会先动你。"

苏念看着他。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威胁。是警告。

"那是我的事。"

她拿起包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陆司寒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。很轻，但很稳。

"苏念。"

她没回头。

"我今天上午让郑总监去给你送过一份文件。锦颜的股权收购协议。你看过了吗？"

苏念的脚步顿在楼梯口。

原来那不是匿名快递。是他送的。

"看过了。"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"陆司寒——你以为买回一家公司，就能弥补三年前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扫地出门？"

陆司寒没说话。

"你凭什么以为——花钱就能弥补？"

她下了楼。一步都没停。

咖啡馆的音乐换成了一首钢琴曲。很轻。轻到她听不清旋律。

她推开咖啡馆的门，走上街。阳光照在脸上，很暖。但她的后背是凉的。

陆司寒那句话——不是请求。是底线。

他可以让她查周启华。可以给她信息。可以暗中帮她压稿子。但他不会让她再用直播这一招。

因为直播是他的命门。是陆氏的根。

苏念站在街边，看着对面那栋陆氏大厦。六十八楼的窗户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秦雪发了一条消息。

"帮我查一件事。华彩MCN。陆氏持股多少。负责人是谁。跟启明星资本有没有关联。"

秦雪秒回："你这是要往陆氏内部挖？"

苏念没回。
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。陆司寒说她不能再直播。好。

那她就去查。查到陆氏的根——

然后明天晚上八点，再开一次直播。

她要让全网知道——陆司寒的"前妻"，不是他花钱能买回的玩具。

她要走。脚步刚抬起来——

身后有人叫她。

"苏总。"

不是陆司寒。是个女人的声音。带点笑。

苏念转过身。

街对面——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那里。三十出头。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。笑着。

"苏总。久仰。"

苏念不认识她。

"你是——"

"我叫周丽。"女人笑得温和。"周启华是我哥。"

苏念的后背一瞬间凉透。

"我来——是想跟苏总聊聊。"

"聊什么？"

周丽的笑容没变。但她眼角——有一道很冷的线。

"聊——你查我哥的事。"